(一)

    “砰!”拿着铁锹的手腕被震得发麻,好在成功的爆了丧尸的头。

   
我是一名A国的武警,捡了条命的武警。去年4月1日,本市最著名医药博士的试验体变异,被咬的人二十分钟内变成丧尸。当时,新闻还未停播,警笛响起通知全市紧急撤离,但好多人都以为是玩笑并没有行动。我们部队派出全部主力去抵抗,就剩下我和晓两个人留守。而事发现场所有人无一幸免,成为了第一批丧尸。病毒迅速蔓延,很快周围的几个城市全部沦陷,国家立刻决断设置了实体边界隔离。

    作为为数不多活下来的人,我苟延残喘着。

   
当然也有值得庆幸的事情,便是最初的试验体自带BUG,也许曾经24小时被照射在实验室的白炽灯下,它害怕有灯光的密闭空间,并将这一BUG“遗传”给所有的感染者。而这座城市,不知什么原因,还保留着电力供应。于是,我们有了安全空间,即便在开灯的汽车内,丧尸也只会在周围徘徊,并不主动攻击。不过,玻璃碎了就另当别论了。

    活着,日子便是要过得,哪怕街上都是丧尸。

   
虽然采取区域封锁,但好在定期会有无人机投放食物。现在的我,正在觅食。我和晓在一起住,这一年下来,原本不熟的我们也成为过命交情的战友了。我们排了班,轮着一人看家一人觅食。这两项工作实际上同样残酷,因为我们面临的不仅是丧尸,还有提防人类。食物有限,从同类手中抢夺总比被咬更划得来。

    城市的秩序,是弱肉强食。

   
日子一天天过,丧尸越来越多,食物越来越少,我的心情也越发的沉重。今天跑了好几条街,我也仅找到刚好的两人份食物,家里早就没有屯粮了。

   
“您好,请等一下。”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客气的说话声了,我回过头,看到一对父女。

   
“我五分钟前被咬了”父亲指了指胳膊上的小口子:“伤口很小,但我不确定会不会感染,我不敢拿女儿的安全冒险,求您收留她!”

    “抱歉,我自顾不暇。”我看了眼这个十来岁的小孩,犹豫的摇了摇头。

    “我用可以救命的信息来换,求您了,我时间不多了。”

 
“我凭什么相信你,你又凭什么相信我。”我转身就要走,开放的空间很不安全,我有些慌。

    “凭你是军人,我是父亲。”他在后面大声喊着。

   
我转过身,看到他在发抖。“你应该也发现了,干净的人越来越少,外界没办法来营救我们,空投的食物越来越难拿。丧尸害怕有灯光的密闭空间,这座城市一直有电,说明周围肯定有电厂没有被感染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是名核电工程师。这里向南150公里的海边有座桥,过了它便是核电厂,那里肯定是片净土。”

    我努力的直视着他的双眼,试图分辨是否有假话。

   
“我求您了,带我女儿,你们一起安全去那,这是我的员工证”他扑通的一声,用力跪了下来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二)

   
“你脑袋被门挤了么?这种时候还带累赘回来,食物都不够我们两个人吃!”晓有点激动,用力踢了下桌子:“竟然还相信别人的鬼话!”

   
“他还挺诚恳的,给了我个员工卡。”我指了指小女孩:“她叫冉,才十来岁,自己很难活下去的。”

   
晓没吭声,家里一瞬间陷入到死寂的氛围。我想说点什么打破僵局,可又不敢。长期待在丧尸的环境中,我们神经就像勒着的细线,很容易就崩断。晓以前是个温和善良的人,对小动物很好,常给小区周围的野猫买火腿肠。

    过了许久,晓抬起头问我:“你想去那里么?”

    “核电厂?我还没想好,看你咯。”我故作轻松的笑了笑。

   
“我不敢走,现在日子虽然过得难,但好歹我活着,没变成那种怪物。而且去的这段路不好走,那里也更未知,我怕那里不如这儿。”晓低声说:“这个小孩留下吧,真扔出去都活不过一天。不过食物从你的那份里扣。”

   
就这样,我们收留了冉。她很懂事,除了做家务外,就抱着书看个不停。带冉回来的时候,她背着个鼓鼓的包,晓满怀欣喜的打开以为是食物,结果除了瓶水,都是核电厂原理,辐射防护这类的书。冉说这些是大学课本,她长大后想学核电专业,像他爸爸那样成为工程师。

   
对此,我和晓都是一笑而过,谁还没点理想,我小时候理想还是当名配枪的刑警,现在也就是用铁锹打打丧尸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三)

   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忍受极限。哪怕丧尸爆头的时候,尸浆迸出来我也没眨眼,可是万万没想到,我竟败的如此彻底。在距离丧尸爆发的两年以后,绝望逼出了人类的想象力,有位大厨经经研究发现,将丧尸的头切掉,用高温蒸熟的身体,便可以食用。于是,蒜蓉丧尸、爆炒丧尸、丧尸火锅、烤丧肉等等成了佳肴。晓已经不止一次征求我的意见,连续吃空投的塑封食物两年,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让我们都瘦了20斤。可一想到丧尸曾经是我们的同类,哪怕肉在美味,我也着实是下不去口。

   
拖着疲惫的身子,我终于找到了块干面包。一进家门鞋还没脱,我便闻到了奇特的肉香。

   
“诺,好久没开灶,看看我手艺减没减。“晓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:”你先坐,菜马上就好。“

   
“丧尸!”我猛地反应过来,一把勒住晓的脖子:“不是说好了不吃吗?你疯了,他们是人啊!“

   
“他们曾经是人。这是楼上的住户弄来的,他不敢一个人切头放血拔毛,我们协作,下肢他就给我了。“晓异常平静:”就跟杀猪一样。“

    我傻住了,不知道说什么,本能的呕吐起来。

   
或许我的反应过于强烈,晓被我弄得有些发蒙:“再吃空投的那些破玩意,我真活不下去了。你也别这么抵触,要不是他们,咱也不用这么狼狈。既然这种东西处理不了,那我们就齐心协力的去吃。全都吃光了我们就可以正常生活了,我们就可以离开这座鬼城了。”

    “疯子,你真是疯了!“我情绪有些崩溃,眼睛都充血红了起来,“冉呢?”

    “锁里屋了。她还小,不适合看这些。”

   
我急忙打开门,冉冲过来抱着我就哭了:“叔叔,我们去核电厂吧。我不想呆这里了,这里吃人。“

    “吃人……哈哈,这就是个吃人的世界。“晓癫狂的笑着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四)

   
从上次吵架后,我们都视对方为空气,再也没说过话。晓把上次没吃完的丧尸放冰箱冷冻起来,每天加热时冒着的肉香让我不停的作呕。

   
躺在卧室的床上,我望着天花板思考人生:身边除了冉这个小屁孩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每天都在奔波和胆颤中寻找食物,这样的活着又和丧尸有什么区别?哎,要不去核电厂?

   
核电厂这个词一旦在我脑海里生根,就迅速发芽壮大。冉说那有商店、食堂、卫生站等,居住着大几千人,都很友善。核能能够保持稳定的电力供应,临海且有一定的空间,可以维持最基本的生产。冉甚至还帮我规划好以后的工作,继续做兵哥哥,保卫电厂安全。从冉的描述中,我好像看到了世外桃源。

   
当然,去还是不去是涉及到性命的买卖,我肯定不能单听冉叨叨。虽然没有网,但好在她书包里面有一摞我觉得她看不懂的书。我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来学习,并找了根笔开始罗列问题和答案:

(1)核电站是否安全:核电基地选址严苛,三道屏障保障核电安全,管理制度与国际接轨,技术水平过硬,从业人员素质保障……

(2)别不小心来个核爆炸:核电厂不会像核弹一样发生核爆炸。主要是纯度不同。如啤酒不能点燃,低度白酒也不能点燃,高度白酒酒精就可以。核弹的铀235纯度90%,核反应堆铀5%以下。

(3)核电站里面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:核电站基地内生活圈在以核电站为中心的3公里范围内。通过长期对核电站附近的海水取样检测,发现并没有任何变化。员工可以放心去游泳、吃海鲜、健康生活、安居乐业。

(4)还有辐射问题,我想多活几年:居民一年吸收的辐射中,核电站周围生活仅为0.01毫希/年,一次胸肺透析0.02毫希/年,北京至欧洲乘飞机往返一次0.04毫希/年。

(5)嗯,最终要的如何确定那是净土……目前设有国家核应急组织、省核应急组织、核设施运营单位核应急组织。《国家核应急预案》《核电厂核事故应急管理条例》贯彻执行常备不懈、积极兼容、统一指挥、大力协同、保护公众、保护环境的方针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五)

    改变意味着疼痛,所以需要勇气。

   
150公里不算远,但首先我得有辆车,有油有灯密闭且抗撞的车。这对我来说有点难,工作三年拿的死工资,抛去日常开销和给家里的补贴,我的小金库少的可怜,车自然是没有的。实际上就算我有钱,肯定也是优先选择买房。研究完路线后,我决定走一步算一步,哪怕是寻到一辆公交车也是极好的。

    “救命~“传来女的尖叫声,我紧忙拉着冉躲在墙后。

   
“食物拿过来,要不你就和丧尸一个下场。“男子甩了一巴掌,拽着她头发恶狠狠的说。

   
“人渣,赶紧滚蛋。“最看不惯打女人了,我一脑热,想都没想便拿把刀抵在他身后。那个男人被我的突袭整蒙了,灰溜溜的跑了。

    “谢谢你。“

   
听到声音我抬起头,好一个标志的妹子,柳叶弯眉小圆脸,是我喜欢的类型:“赶紧回家吧,外面不安全。“

   
“我没有家了。“妹子苦笑着:”我父母是医生,有病人隐瞒被咬的事实来救助,全医院都沦陷了。

    “你吃过丧尸吗?“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冒出这样一句话来。

    “人吃人吗?呵,自己都没活明白,还想吃人?“

   
我想,我找到同行了。“那你有车吗?往南150公里有座核电厂,据说那里有很多员工和家属安居乐业健康生活,是片净土。

    “我爸有辆车,医院也有救护车。钥匙都在他办公室。“

   
接下来,我们躲过丧尸群,仅敲掉两个丧尸就顺利的找到了妹子老爸的车。处在密闭有灯的空间,虽然丧尸不会主动攻击我们,可是堵在路上也是个麻烦。怕车玻璃撞碎,硬撞的方案是实施不了的。就这样,10公里我开了足足4小时,生生的找到黄金节假日去景区的感觉。

   
等我们终于快晃悠到高速入口,悲催的遇到尸群,密密麻麻的尸山尸海。我甚至看到几个丧尸一副极其不想靠近车的样子,却被生生挤的贴在车窗上,这情景像极了地铁的早高峰。

    “咔嚓~”我回过头,惊恐的看到后座玻璃出了条裂缝。

    冉哇的一声就哭了。比恐惧本身更让人惊慌的,是得知恐惧即将到来。

   
“我们换位置,你先控制下方向盘,一会玻璃碎了我去解决丧尸。”女生哭让人很容易焦躁,我拿起了铁锹跨到后座,死盯着玻璃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。

   
“看,那个是医院的救护车,咱们换到那个车上。”妹子说罢,开足马力便冲撞过去,这回我开了眼,见到了实打实的女司机。

   
然而,现实总是要比理想残酷,还没等我YY到我和妹子欢喜结婚儿女双全,在换车的刹那,她被丧尸一口拽住了肩膀。

   
“快走!”妹子死命的推我和冉进了救护车。隔着车窗,我看到她悲戚的留了泪,而我却无能为力。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(六)

   
“请出示证件。”核电厂大门紧闭,里面有着一整排的兵哥哥。我摇下车窗,紧忙从怀中掏出员工卡。

    “这不是本人,不行。没有办理通行证,车也不能开进去。”卫兵面无表情。

    “员工卡是我朋友给我的,他就在里面工作。拜托了,让我们进去吧。“

   
“我们办理员工家属证或者临时访客证可以吗?这是我两的身份证。”关键时刻还是冉懂得多。

    “那你们先下车,到入口进行安全检查。 “

   
一道门,隔开了丧尸和人类。迈过门槛,我感觉自己是真得活了。或许,让我惶恐的不是丧尸,而是那些所谓的佳肴和争夺食物时的不堪,是日复一日的在奔波和担忧中苟活。门里让我憧憬的净土,更多的是冉所描述的单纯的工作生活环境和人心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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